原本在跨年前就要打一篇回憶錄,但那時在忙著文概的報告所以作罷。想說到過年前再來做個總結,卻因為陷入另一波低潮而又告吹。於是決定在開學前作個結束,因為我的青春期也就要與我鄭重的道別。
2010/01
“…為了聯考,我們連心中那一點天真創造力都快磨光了,這樣我們以後能有什麼文化?”-《傷心咖啡店之歌》 朱少麟
讀到馬楠對著馬蒂認真傾訴的這段話,突然想起在學測前我也曾這樣對著自己詰問,"我到底在幹什麼?"但想到最後總被自己的思路迴圈給困住,或是說自己沒有膽識與能力突破現有的框架,只好安分地用一般的方式來達到階段性的目標。(R說,規矩不是拿來給人打破的,規矩是拿來給"有能力"的人打破的。我一直放在心裡)
一月的時候已經停課了,那時候新北樓瀰漫著一股濃厚的陰鬱感。許多人都請假在家自習或是留在附圖,在走廊上遇見的人多是為了事務性的理由而進行教室─廁所或是教室─飲水機間的移動,而且極大多數手上攫著一本小冊子,不論是英文單字或數學公式都好,持續閱讀、背誦。在這樣的氛圍下,我把座位搬到教室外面,向著圍欄的方向。冬天的風從我左側吹來,我躲在柱子旁讓它替我擋風,以小時為單位不斷替換桌前的課本然後學理性地吸收所有的知識。那段日子最喜歡中午的時光。在83的日子裡,午休時段往往是最放鬆的,我們幾個人會圍著桌子(通常是唐瑄,因為她總習慣在自己的座位上用餐),常常與嘉琪共坐一張椅子,再加上N、庭萱、仲哥、守天還有冠宏(偶爾還有嬿淇)。一群人吃飯聊天、互相揶揄就可以消磨一整個中午。雖然到一月很多人都回家,尤其是嘉琪,一個人坐一張椅子總覺得少了什麼似地不踏實,但在最後衝刺的生活裡我們的午休永遠充滿溫馨與歡愉。甚至在一月二十五日的午間我們還串通好替滋庭慶生,將大家召集回來一起吃蛋糕(蛋糕上有神祕的手套)。明明進入學測最後的倒數但我們聚在一起之後總能將緊張感沖淡成稀薄的存在,舒服且美麗。
最後兩個禮拜照著學測的時程表每天寫歷屆考題。然後就學測了。說來諷刺對於學測我最有印象的除了國文作文以外就是數學的某一題填充。我一直覺得漂流木的獨白中我運用了一個不錯的隱喻,但我想老師沒有得到我所營造的訊息而給了我不漂亮的分數。關於數學則是鬼打牆似地算錯(如果記憶在這時夠確切的話應該是跟拋物線有關的題目),我還執傲地記起來數字,再寫完社會檢查之後在最後的空白頁繼續算完。然後證明我計算錯誤了。
於是一月就結束了。
2010/02
“我怕富貴榮華原一夢,更怕仍愛此夢太分明”- 《擊壤歌》 朱天心
二月去了寒訓,是24屆唯一參加的。然後覺得孩子都長大了。印象很深第二天晚上與佳曄聊了很多關於過去與未來的話題,結束後坐在沙發上對著闃黑的空間回憶在時間的流動中不斷浮現。回程的路上坐在當年寒訓一樣的位子,然後被吸進去回憶的中心旋轉。你們、他們、我們;你、我、他。
然後家裡發生一些事,沒有好好的過年,整個二月家裡瀰漫不詳的氣氛。然後就生日了。十九歲好像對於青春期就開始要走下坡了,保持非常低調的姿態,收到七封簡訊並且想起有關於十八年來的生活片段。(開學後收到了很多禮物,書居多,還有N的立體卡片。)
後來就開學了。然後公佈成績。那時候大家坐在教室裡,空氣黏厚地附著在皮膚上,一點點的不安的震動都會傳到意識的深處,然後反彈發出巨大的共鳴。Jenny居然一個人一個人公佈,每推進一個人次心跳便愈發巨大地傳輸著血液,耳朵聽不進什麼聲音,整個人在那裡卻又不在那裡。真的沒想到成績會那麼好,當下雀躍地跑來跑去還打電話傳簡訊,想要藉由這個動作找回在緊張感消失、肩膀不需再用力的這個時刻一點努力的方向。高三的生活就是階段性的壓力:學測、成績公佈(而公佈後又分成兩條路)、填志願、準備備審資料、面試(筆試)、等待放榜、上了或沒上。沒上的話就面臨指考,煎熬到七月初。
至少到這裡我很幸運、幸福。
然後二月推門出去,三月敲門進來。
2010/03
“整個春天我都等待著他們來叫我
我想他們會來叫我
整個春天我惴惴不安…”- 〈整個春天〉 于監
三月的進行十分迅速,並且用像是交響曲般轟轟烈烈的節奏煞有介事地經過。先說畢舞好了。從成績公佈之後子婷便一直問我要不要做畢舞,我真的很心動但還是被理智壓抑了,現在想想也不知道是禍是福。對於用”如果當時”來命題、開頭的敘述句我總感到不耐,也不願意鑽研。畢竟所有關於當下的具體事實都是一連串通過之後的結果,在這裡用”早知道…”、”如果可以…”這種語氣來否定通過的過程好似太過殘忍了。而我也不知道換條路走,我到底會通向哪裡,也許我就不會在這裡,面對你,或是妳。結論就是我沒有參與畢舞的籌備,但對於自己要成為這次的主角感到一絲不可思議,還特別準備了全白的套裝、帽子(上面還有嘉琪熱心贊助的紅花),想要在這天留下一點什麼。那天83er們約好了進場之後一起去吃晚餐,然後再回附中唱校歌。下午放學後無處可去便與雅心、明真等人一起活動,想說就在學校附近也不用跑到哪邊。後來在大安站旁邊的理髮店看著許多高三女孩弄頭髮、上妝。化妝真是無與倫比的藝術,大家都在此成就個人心底的神話,彷彿將沉睡的神祇於心中喚起、降臨,用鏡子召喚最真實的肉身變幻與昇起。換上衣服後的自己也得到了許多讚譽,但我所成就的僅僅是自己心底最誠實的虛像,那個無染、潔白的自身。我們在雨中唱著校歌,彷彿呼喊著我們最初的青春模樣。我們都在附中得到太多,太多。
三月陷入了備審資料的準備還有模擬面試的不斷循環。還記得在班上模擬完大家都覺得我好像很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現在想起來,其實我知道更多的是我不要什麼。而中文則是在挑選過後留下來的與我的心靈頻率最契合的聲音。我也害怕當興趣成為職業之後熱情會逐漸退散如同被視為理所當然的關懷一樣,但我知道現在是真實的,只要我能夠誠實對著自己,每一步走下去都有安定的力量。還有特別要提到,嘉琪在歷經大悲大喜後繁星上了台大會計,我永遠記得那一刻真誠的擁抱,充滿溫暖的力量。
月曆翻過,三月連同春天退到時間的盡頭,四月浮現。
2010/04
“…讀中文系的人實在與讀其他系科的人一樣正昂首闊步著。因為我們雖然鑽入古籍之中,卻不至於暮氣沉沉,我們是一群充滿自信與朝氣的傳統文化之傳遞者。我們明白自己肩負著神聖而嚴肅的責任,我們也有弘毅的知識勇氣。”- 《讀中文系的人》 林文月
四月大起大落的,心情的潮汐漲落不再依循著遠方衛星的引力而是被各式消息(不論是誰說的、正確或錯誤、單純的謬論或是證詞)所拉扯得無比狼狽。先是被台大中文還有政大心理關上了門。原本在一開始便打電話詢問過如果撞期的事情,兩方的說法皆是到時候日程出來之後,若撞期再打電話來調整。結果等真正出來後卻又和我說這個訂出來就是不能改變了。我還記得那時候在考模擬考,我們在圖書館三樓模擬面試到一個段落時我走到書櫃之間打電話給台大中文,是個女生應答,然後在我面前把門關上。我好清楚地記得那個當下,彷彿聽見世界裂解的聲音,第一次為了未來感到巨大的無力,眼眶緊抓著淚水身體微微顫抖,”他們都在外面,我不能哭。”我這樣想著。然後我立刻武裝起自己,只透露出一點點,只有一點點,但是最深刻的失望。在四月八日晚上我想起了白荻的〈雁〉還有關於農夫的故事(有關於下雨與犁田,想要聽的人再問我好了),對於未來如此不確定但仍要堅強面對,一個晚上便成長了許多。還是去了台大中文的筆試,即使該我面試的時候我正在政大寫著筆試的題目。然後晃阿晃阿,就到了四月十九號。
十九號臨清晨便醒來,在床上反覆地與自己交戰,卻是為了要不要去學校這課題。我絕得自己沒有辦法在眾人面前面對巨大的失望情緒,尤其是當大家都覺得我的希望很大的時候,如果落空那我將極為赤裸地面對過重的安慰與呵護。幾番波折後還是穿上了心中的驕傲背著書包來到學校。氣氛非常怪。怎麼樣都不自在地作息、消磨一整個上午(沒有什麼時候覺得時間這麼充足了,每一個時間的局部都被放大到可以容納我所有糾結起伏的思緒)。中午以前就已經傳出許多好消息,沒想到政大對於這個消息倒是堅持到最後一刻才公佈。我緊抓著立勳的電腦,在教室的最後面小心翼翼地瀏覽著網頁直到看到我的准考證號碼出現。時間好像靜止在那一刻。然後是高漲的情緒與止不住的歡呼。還有人儁也上了,在經歷了如此長的心路歷程來來回回,他也安定了,真好。
放榜後就是畢典小組成立。從現在的時間點來看真的一切是註定好的。我原本很想加入節目組但成為了文書組組長,但如果不是這樣我想我從來沒有機會好好認識Y;如果當時我成為了台大的學生我想我也不會成為走C的成員。一切是註定好的。我如是感謝命運。
四月還有給N的生日禮物,和美好的天韻獎。
而家裡又出現不平穩的波動。但我必須堅強,因為我是一直這樣努力的。
四月躡聲而過,五月昂首闊步地走近。
2010/05
“對於幸福的定義,/ 星期一未必說得過星期四。/ 只有面對星期五的時候,他倆心底都明白,/ 即使,再說得過對方,/ 那畢竟都只是星期五的/ 歷史事件。”- 〈星期五〉 顧蕙倩
在月初就碰上了感情上的低潮。在有關於畢典的一切正要上軌道的時候,令我擔心的事情就發生了。這麼說來時常我對於不詳的預感非常準確,偏偏都不是什麼好事,有時則是非常壞的。走了好幾圈的操場用最質樸的語言來解釋,終於回到了原本的模樣。想來我是非常幸運的,關於我所擁有的所有感情。
五月的生活大抵上就是早上八點至後棚、中午回教室午餐、晚上十點合照解散。關於畢典的回憶都存在在每天的美工日誌了。那些細節再怎麼說都無法完整用任何語言或文字來呈現,因為我們都已經進入它的本質之中,我們彼此存在著。不論是文書組或是走C,還有好多交錯的你、妳。在回憶錄裡面提了一個人就會聯想到下一個,然後就落落長沒完沒了。給一個簡便的方式讓大家可以回憶我當時追憶的人們:http://wfes8226.pixnet.net/blog/post/31178440,剩下的就上附B看美工日誌吧。
除了畢典以外還有DFC以及83 party的籌備。DFC到最後成為了不完全的半成品,有點可惜。而派對的部份只能說我們幾個人真的很努力地想要留下什麼,不論是影片或是照片,大家卯足了全力地想要用最誠懇的情緒來表達不捨的思念。我好喜歡我剪的那影片,每看必哭,多少次都一樣。而那個晚上在小小的教室裡放著很長的影片,我們用同一種靜默的哭泣與吸鼻子來交會共有的回憶。高三這一年83的男人女人真的讓我學到很多東西,也因此讓我能夠付出很多,無與倫比的多。
還有那天起床媽媽對我認真地說了”一年了。”恩,一年了。
然後,五月成為六月的歷史事件,而幸福則成為那段時光的唯一注解。
2010/06
“…背著你不理人不說話/ 讀陌生的書/ 捲紙煙/ 喝茶/ 你又可以責備我/ 這一次的分別果真就叫做永久/ 背著你流眼淚/ 背著你不時縱聲大笑/ 不經意又走過一遍/ 屏東東港不老橋/ 再也不能再也不能/ 我們再也不能一起變老…”- 〈背著你跳舞〉 夏宇
畢業了。在實際的面向上被宣佈了與師大附中的脫離,但我們都清楚地知道我們的靈魂我們的夢想依然著床在那搖籃、那城堡型的胎盤上,不論多久都有那一條臍帶似的連結給予我們最初的勇氣。畢典彩排的時候就已經哭過,沒想到當天來的時候又無法遏止地痛哭,從老師上台一直到畢致,然後再哭一圈校園巡禮(在西樓與L小姐見到面就無法抑止地擁抱然後哭泣),最後在終點又和所有相識的面孔相擁而泣。好像只有這樣的哭泣可以完全訴盡根生在我們生活的最初的依戀與驕傲,無可救藥的。關於畢業每次想起就會想起這首詩,認真地分別是我最不擅於處理的生命課題。而到現在我還沒有勇氣把畢典光碟拿出來播放,因為我用了十足的努力將情緒整理歸類上架,但若一有震動仍會毫不猶豫地全部被推翻然後淹水。即使再出色的泳者也會被回憶的暗潮捲起甚至無法出去,但是為了師大附中,我願意,多少次我都願意。只可惜我們沒有辦法一直走下去,沒有辦法走過屏東、沒有辦法一起變老…。(唯一真要說的話就是畢典前一天住了浩業家,浩業真是我欣賞的好男人。)
畢業之後是大出遊,然後是澎湖行。大出遊參與了很多角色,認真地付出了許多還和L在晚上坐在樓梯上聊了一大段。澎湖行真的非常安逸,除了自在地騎車以外我們好像都知道以後即將像迸發的煙火一樣,向著不同方向,確實而準確地遠離,因而用最努力的姿態與彼此交流。某個晚上和Y在民宿的小小涼亭上,我把關於我生命裡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故事坦白了。我站得高高的,手扶著纏繞小燈泡的棚架,一邊有點哽咽一邊輕訴著,夏日晚風吹過,耳邊有癢癢的觸感。光是這個畫面,對我來說,就是信任感的證成以及某種聯結的誕生,極為私密以及個人性的,溫柔、脆弱且美好。而六月還在Y家住了一兩次,每次都聊很多,自己的或共同的故事。
六月背著我跳著了不起的舞步遠去,七月緩緩踱步靠近。
2010/07
“牧羊人沒說話。他了解老人告訴他的故事。一個牧羊人可以熱愛旅行,但絕不能忘了他的羊群。”-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Paulo Coelho
七月燠熱,整個月份好像都用在準備暑訓了,還有外加很多次的回附中、不定期聚餐,諸如此類弔念我們早逝的三年的活動。
暑訓是另一個屬於24屆的活動。從四月底就開始慢慢籌劃,但最後因為全心投入畢典而無暇顧及太多,很多東西都是稚慧打理的。等到七月只考生也都考完、解放之後,所有的列車才依序,嗚嗚嗚地響著,頃鏘頃鏘地沿著時間的軌道向前進行。開始練舞、排戲、試跑活動等等。一切的一切彷彿都回到最初的樣子,感覺到過去的痕跡又在彼此身上─藉由同樣的活動與類似的情境,彷若拉開回憶的抽屜,所有摺疊好的都鮮明地活了過來。充斥在所有熟悉的角落,每個物換星移的場景都變得極富意味性。
蟬依然嗓著,從某個夏天就開始一直努力。我像個牧羊人般地指揮著在我意識域上游走的回憶。我知道我終有一天會旅行,會離開這裡,但我不能,也不會忘記我的羊群。
七月離開我,引逗我一同去旅行,而我搭上八月的航班前進。
2010/08
“.../ 煞車聲猛然將遠方的月光驚醒/ 青春太完美了/ 每個人都忍不住對他撒謊/ 從兩方面/ 沿途和他互相對搶/ 變老和變憂鬱/ 是這麼傷心的事情/ …”- 〈車過東港不老橋〉 鯨向海
八月是旅行的月份,不論時間或是空間性的旅行皆然。先是前往東部的寒訓,四天三夜的行程帶著年輕的26屆,他們在長大,而我們已經進不去它們存在時所分享的,一種薄膜似的記憶。每一屆都會有每一屆的風格與特色,在看穿之後我變得很保守,好像從某個時間點開始自己就變得很保守,高一時候時常氾濫的情緒漸漸被整治得有條不紊,非常秩序地流著。我和25屆就已經是點與點之間的交流,到26屆、27屆則可以說是幾乎沒有。這樣說來我感到一絲絲悲哀與難過的情緒,但就是這樣一點,因為我們終將要離去,我早就熟捻這儀式般的進行。
暑訓結束就是自己的環島旅行。自己一個人環島讓我更堅強,也更清楚地貼近這個島嶼。印象很深第一天後輪輪軸爆裂之後推車走了七八公里才找到修車的店,比預計時間晚了兩三個小時到達住宿的地方。那天晚上努力平靜地與媽媽通過電話後便一個人坐在房間的床上哭泣。所有對於家的想望都誘惑著我踏上歸途,所有可能的苦難阻在思緒的平台上讓我無法順利描想接下來幾天的旅程,在恍惚之間睡了過去,而醒來後便覺得一切又充滿希望。在經過屏東的時候我特地繞了一小段路想要尋找屏東東港不老橋,但並沒有成功找到只好懷著一點點失望作罷。南部與東部的風景美好,在看到屏東的海時,隨機撥號打電話給D分享我的喜悅,後來也和B與Y聊了很多。要開始北上經過南迴,那是早上六七點,整個山矇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陽光從遠處全面性地降落、折射。兩旁的山鮮嫩地綠著,即使山路不好騎但心靈的悅愉早超過肉體的辛勞。台東的海是深邃的藍,是僅僅望著就要被吸進去的感覺,好像可以將所有的東西,包括自己,交與它這個奧郁存在,然後淨化留下善美的事物浮現、重生。在台東是這幾天第一次用電腦,單純想要知道子婷的班機日程,然後驚訝的發現就是今天急忙打了電話道別。其實網路之於那時的我就只是這樣的存在,有或無都無可無不可。希望未來也可以不被電腦束縛著。環島第六天到了花蓮Y家,因為天氣還有其他考量,決定旅程到這裡告一個段落。第七天便兩人漫無目地的在花蓮走阿走,尋訪很多她年輕時的回憶,花蓮真是質樸的地方,即使開始有現代化的跡象,但於心底深處他們仍保持著淳厚的模樣,真好。
八月接近尾聲,B進了重考班,而我又參加了生物營。認識了一個高一的女孩然後直到現在還會聯絡,大概就這樣了我的八月。
啊,還有P的生日。
說著謊言,八月連同我們的青春模樣離去,帶著新的風景,九月走上舞台。
2010/09
“青春期的孩子們是流質的,他們三個人,在知悉後果之前,就這樣雕塑凝造著對方。”- 《地底三萬呎》 朱少麟
九月初開始對於開學這件事情感到史無前例地慌恐,除了發現朋友們像箭一樣地將飛向不同的大學甚至不同的縣市,更多的是在心境上還沒有準備好於心理空出一塊位置,迎接新的人、事、物。參加了新生訓練但完全沒有辦法讓自己投入,想了很多藉口但在那個團體裡我一點也放不下身段,”畢竟是對人,而非愛”,於情感的本質上就已經不同,在怎麼努力差異仍然存在。迎新的某天晚上回家,想起附中然後就簌簌地哭了,回到家想打篇網誌但卻被我媽意外地打斷思緒。和N通電話,然後草率地收尾。
寫了封信給我哥,當作生日禮物,詳實而準確地把這麼多年來的心底話好好說了一遍,關於我曾經的追尋、關於愛、關於現在的生活還有家裡。我和我哥感情似乎怎麼樣都可以維續,不管以前我們曾經冷戰或是我因為頂嘴而受傷,但這些過去後時光留下的都是美好。雖然他現在忙碌我們依然藉由各種管道維持聯繫,畢竟我們是在世界上唯一的兄弟。而一開學還與B跟H去聽了屋頂,屋頂也試充滿回憶的小場合,所有因為音樂而與我連結的人們都在這時被我想起,有K,也有P。開學後與P吃了一次晚餐,還逛了公館,而未來不論多遠我們依然會繼續吃飯、聊天,什麼也不用管的。那個當下就是真實的。
開學之後在政大比較重要的事,大概是聽了楊牧大壽的系列活動,見到了楊牧老師雖然沒有辦法說上什麼話(盈嫺為此笑了我幾回),但那個直接的當下有些與詩有關的部分被證實了。確切存在,而且不斷通過。關於詩我會依然努力,對於過去、現在、未來。另一個部份就是宿營,為了宿營我居然還打了一長篇的回憶錄,說來真的很神奇,我居然這麼做了。也幸好我這樣做了對於宿營很多回憶不會隨著流光的淘洗而逐漸淡去成為殘留、模糊的幻影。這就是不可靠的記憶,唯有文字(這樣說來卻又不太肯定)可以作為咒符般把情感封印於中,重新讀起默默用口腔脣齒練習,如祝禱般召喚影像浮現、回到過去。
於此,關於附中的青春的流動開始減緩,九月則是完全停止定型,而十月注入帶著我前行。
2010/10
“我一直想多記得一些,也試著把那時日多忘掉一點。然而這終究徒勞,過了每一個當下,我們便對該記與該忘的無能為力了。記與忘,或許都是造物者的恩賜,唯有接受而已。”- 〈生活游擊〉 凌性傑
十月什麼都開始忙碌了。一切都用緩慢而沉重的腳步慢慢站入定位,把每週的時程表站得滿滿的。講幾個除了例行公事外的特別活動好了。第一個就是葉紅女性詩獎的頒獎典禮,帶著1264班的過程讓自己回到了高二的時光,和顧美女一起為了詩藝而努力的過程。凌性傑曾說:”詩朗就像是打手槍一樣,你要在台上很爽,然後讓台下的人也感受到你很爽。”(原文不太確定了,但莫約是這樣的一段話),每每在讀詩的過程中都會得到內心的平靜,像是冥想式的自我癒療的過程。用詩的文字來縫合不斷碰撞而受傷的自我,而一行一行的詩句也成了一根根的欄杆,讓我可以倚靠著憑眺現實世界的風光流變,或抵擋不溫柔的悲傷。和慕夏的合作也是愉快的,前幾日收到她的明信片(2011/02),想起當年王不見王的視聽教室,然後一連串失意或是詩意的生活。我的文字要如同加州陽光一樣充滿能量,一定。
十月還有另一件事就是J女孩對我的誤解終於解開了,雖然當下有點哭笑不得但最後一切正常了。我的感情對我來說是極為私密的,不想被誰過問,也許掩藏的姿態有些人不能接受,但對我來說如果我會講不用問我都會講,而如果我不想對你明說怎麼樣都問不出來。還有系烤。對耶,系烤。沒有吃什麼但是那樣的景象有種溫暖的感覺,而我熟習於面對大眾的生活姿態。
Y的生日,我趕在生日前將禮物交到手上。牧羊少年會找到寶藏的。
開學後值得記得的片段閃著微光然後十月闔起,收納。十一月打開。
2010/11
“他定時清理沙發底下/ 毫不意外地撿到左腳拖鞋與/ 扳手/ 鎮定的鎖好/ 最靠近心臟的那顆螺帽”- 〈一般生活〉 楊佳嫻
十一月有期中考。考完試之後身邊許多人都陷入有關於”是不適合讀中文系”的困擾之中,很辛苦地向著空盪的曠野吶喊想要聽到一點確實的回音,但是什麼都沒有,那裡空空的。看著朋友陷入徬徨心裡有些不捨但是沒有立場說什麼,畢竟一開始就是不同的出發點,客套性的關懷我也很不願意說出口,因為怎麼說都嫌得多餘且累贅,處理不好還會被貼上諷刺的標籤。
還有就是選舉的時候橋的兩邊插滿候選人的旗子,各色的旗子喧鬧不已,強硬地闖進視覺惡狠狠地霸占視神經。想到廣大選舉人,不知道有多少會為了旗子而投票呢?如果很多的話那有關於民主的素養好像只是視覺上滿足的產物;而如果很少的話是否能夠努力地省下錢、做些別的事情呢?感覺怎麼說都可以站得住腳,我也不是很投入政治的青年,話題就打住了。只是想說很不喜歡這樣喧囂鼓譟的色牆迎面襲來。再來是亞運延燒的楊淑君事件,感覺在台灣很多事情都會沸沸湯湯一段時間然後終歸乎平靜,我想是社會的平衡機制吧。不過看著影片楊淑君哭出來的時候心裡很難過,單純是以一個運動員的身分。我也期待整個國家有尊嚴的時刻,無關政黨意識,只是小小的希望。
十一月將我的心臟鎖好後安靜的躺回發沙發底下,十二月接管電視遙控器。
2010/12
“我生命裡有許多重要的意象,它們都以我不曾料想過的重量凝結在那裡,在我生命迴廊中的某個特殊轉角。但是我從沒跟這些意象裡的重要人們告別或道謝過,我就是憋緊嘴賭氣地任他們滑出我的迴廊。”- 《鱷魚手記》 邱妙津
十二月第一件事情就是文化盃,練習了那麼久終於回到了獎盃的行列。橄欖樹阿,我有點懷念練習時共鳴的感覺。照了很多照片,但卻沒有辦法將音符捕捉住,所有的樂音都迴繞成回憶裡的插曲。也許明年還會,也許。
另外就是回聲樂團。回聲樂團在年尾造就了極大部分我的好心情。除了一開始的簡單生活(簡單生活還有令人興奮不已的夏宇:簽名、交談、擁抱),還有後來的聖誕趴。聖誕趴真的很美好與不可思議,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那麼近的距離而我們如此一般地交流。謝謝seven學長,也謝謝學姊,還有你們。
十二月還回附中一趟,與Y。下午在附中到處照相還聽了吉他社的一成,意外地碰到H跟L。拿到了擊壤歌而天心老師在上面簽名。天心老師說必須要誠實,於是我從二月開始向S寫情書,開始學著誠實。
聽了廣仲演唱會還有政大之夜。發現好多人都有一起去聽演唱會真是不錯。
聖誕節耶晚回來看表演(一部分人打牌),吃了巧克力後來打電話給B還有郭。還得到了人儁給的卡片,謝謝你。
跨年揪團回附中,83的出席率無比高。先是回國的子婷,我們在星巴克前面相擁。再來是暴君顏,我們真的在某個部份很和頻(從83 party後便被妳深深感動著)。後面出現的人就族繁不及備載但我們一起吃了晚餐、在小公園裡嘻鬧、買了小酒帶回附中坐在操場上等待煙火。煙火阿我最不喜歡煙火了。但我喜歡與你們相聚的時刻。
(忘了提到高文兒文都開跑了,不論之前怎麼樣的擔心一切都開始了。)
看完煙火十二月便成為於轉角消去的意象,一月在迴廊叩叩叩地走著,走來。
2011/01
“四月中旬直子二十歲了。我是十一月生的,因此她比我大差不多七個月。直子二十歲了這件事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對我和直子來說好像在十八和十九歲之間來來去去會比較對似的。十八的後面是十九,十九的後面是十八─這樣還可以理解。然而她卻二十歲了。而且到秋天我也會變二十歲。只有死者永遠還是十七歲。”- 《挪威的森林》 村上春樹
想到要接近二十歲了就想到這一段話。
一月考了期末考,學期結束了。學期一結束就寫了這首詩:
如果我們注定因為碰撞
或是微不足道的眼神
成為兩個背影,流浪
在彼此的夢境上
請將我折疊成
一個容易遺忘的形狀
最好放不進你所有的口袋
也沒辦法安分地
在背光的角落
生長。
因為發現了很多有關於交集與交流的遷移。
回附中一趟與H,見了以網友方式認識的學妹。然後後來又去聽了回聲的表演,柏蒼的一個小動作卻讓我覺得很開心。因為我要的東西只是那麼一點點而已。還看了”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三個傻瓜”,都讓我想了很多,很多有關於生命以及人生的課題。
另外就是去陪考,然後世界崩塌,淹水:
罅嶼
衛星自轉偏離,潮汐如失控的
流言蜚語推測試探
走過的腳印,候鳥依著樹枝
用剛學會的修辭描述一個氣團的遷移
直到整樹都脫落了信息
冷風從北方呼呼吹送
再開不出一朵花,我的花園
如廢棄的神廟至今仍低迴
羅蘭枯老的小調的呢喃
大鍵琴沒有聲音我也不再
飛行。(飛行阿飛行)
羽毛低垂如廉價的裝飾品
房間緊閉成為窗櫺
而電視播放本世紀最後一則新聞
"暴漲的河水如雷聲般
隆隆地響著,浪花拍擊
白色的雪花於焉降臨。
城市即將淹水在水裡"
兩座城市之間再沒有
堅固的橋樑(斷掉的通訊依依呀呀
飄盪在十萬呎的高空)
港灣超載癱瘓死去躺成一座
孤獨的島嶼
裂成兩半無法合在一起。
一切沒有了生機也沒有了聲音。我只能藉由不斷的聽音樂來修補我自己。
一月過去了。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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